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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早退发生意外身亡能否认定为工伤

发布时间:2016-08-23

  基本案情

  2013年9月,吕某经原告某酒楼聘用为服务员,从事洗碗、打杂等工作。2013年10月1日21时许,吕某驾驶电动车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10月4日死亡。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某在此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后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法院判决确认吕某与某酒楼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吕某丈夫李某于2014年9月30日向被告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对吕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于2014年11月6日向某酒楼送达《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某酒楼于2014年11月10日回函被告称“受害人在早退过程中,加之道路选择错误的前提下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亡,依法应当不属于工亡事故”。被告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吕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因工死亡。某酒楼不服该决定申请复议,复议机关维持决定。

  审理结果

  一审法院驳回了原告某酒楼要求撤销被告认定工伤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某酒楼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了某酒楼的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评析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受害人未能遵守单位规章制度,在上下班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意外身亡,是否能够认定为工伤?

  一、关于工伤认定各要件的理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列举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七种情形,综合不同情形,核心指向其实体现在时间要件、空间要件、目的要件与因果要件四个方面。而在工伤认定时,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时间问题,即工伤认定的时间要件。

  关于时间要件,即劳动者在什么时候工作可认定为工作时间,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起着主导作用。对于工作时间的理解,存在两种倾向:一是严格按照劳动立法方面的规定,超出时间不算做工作时间;另一种意见认为只要劳动者还在从事工作,这段时间就应当认定为劳动时间。通常实践中,以第二种意见为主,那么以下几种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一是用人单位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二是用人单位指派的加班时间,或者虽无用人单位指派,劳动者根据工作量为保证工作按期完成而自愿延迟下班的时间,以及自愿提前上班的时间;三是由工作性质决定的其他应当认定为工作的时间,如不定时工作制下的不定时工作时间。

  所以对于工作时间的理解,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劳动时间,而应包括上下班途中时间、加班时间(包括自愿加班时间)、临时接受工作任务时间、因公出差期间、非法延长的工作时间等[1]。

  关于空间要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条文表述都是用工作场所,而没有具体指向工作岗位,所以认定工伤的工作空间应该是劳动者处于用人单位管理之下从事劳动的全部空间区域。

  关于目的要件,不管劳动者受到的伤害的原因是什么,只要劳动者受到了伤害,且该伤害是劳动者为了工作所致,就符合了工伤认定中的目的要件。劳动者为用人单位给付了劳动,用人单位给劳动者报酬,那么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劳动时受到职业伤害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也应当是理所当然。所以,按照目的关系理论,只要劳动者的行为动机与趋势是为了履行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就应该认定为工伤,而不论是否因违反规章制度或用人单位管理规定而受到伤害。

  关于因果关系要件,即事故与劳动者受到的人身伤害之间是引起与被引起的因果关系。对于法定工伤保险而言,决定事故发生的一系列原因之中,只有以引起人注意的方式共同引起保险情形发生的那些原因才具有法律意义。工伤保险法是典型社会法,所以在工伤保险法中的因果关系应该采用重要条件理论,即要考量引起伤害各种条件的不同价值,找出其中对结果发生起重要作用的条件。在实践中,怎么认定,通常先找到事故的所有原因,然后判断哪个原因在这个过程中占主要地位,依次来确定是否属于工伤。哪个原因占主要地位没有一个确定标准,也没有确定比例,虽然《工伤保险条例》列举了法定的工伤类型,但是由于事故的复杂性,列举式不可能穷尽一切情形,所以对事故的发生,要不同案件不同处理。

  二、本案的适用

  是否具备时间要件和空间要件。如前所述,对于工作时间的理解,应包括上下班途中的时间。《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其立法的宗旨和目的都是为了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在总则第一条中明确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为契合立法本意,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在工伤认定时,对“上下班途中”的理解应当全面准确,不能仅从字面意思进行理解,也不能过于机械。“上下班途中”原则上是指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路途之中,但是只要是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即应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2]。关于吕某行走的路线是否为合理路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日常生活所需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合理与否,应根据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考虑,合理路线不能仅仅理解为最近的路线,也不能理解为职工平常较多选择的路径,更不能以用人单位提供的路径作为职工的上下班路径。根据社会生活的实际情况,劳动者不一定只有一处住所,因工作性质的不同,其工作场所也不一定只有一处,而即使住处和工作场所仅有一处,劳动者往返于两地之间也不一定只有一条路径可供选择,因此只要是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即应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对照本案,以上下班为目的、合理路线的选择,这两个要素都具备。

  是否具备目的要件。目的要件要求劳动者的伤害是因工作所致,具体到本案中,也就是要解决吕某的下班时间是否合理的问题。目的关系理论重点考察劳动者的行为动机与行为趋势是否为履行工作。吕某即使早退下班,只涉及是否遵守工作单位关于上下班时间的制度规定,并不影响其下班的事实,也不能改变其下班为目的的事实,所以无需特意考量劳动者是否遵守了用人单位关于上下班的规章制度,事故发生时应认定为合理的下班时间。

  是否具备因果关系要件。吕某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此事故也直接导致吕某死亡的事实,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吕某身亡的结果之间,就是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可以认定为工伤。”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吕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是法律列举的应认定为工伤的类型之一,且不具备排除工伤的因素。无论从重要条件理论,还是法条的列举类型,本案都具备完整的因果关系要件。

  《工伤保险条例》和相关法律法规对“工作时间”及“上下班途中”的规定比较原则,具有较大的解释空间和较高的适应性,所以,在适用与实践之中,应注意对立法精神的理解,这样才能实现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的立法目的。

  综上,被告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转自东方法眼网。作者:马桂芳 罗云霞,作者单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